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莉家茶:于草木之间回归正念

时间:2026-6-3 10:03:56   作者:高婧雨     
内容摘要:黄莉很认同一句话:春茶不只是商品,是仪式感,是人与土地、与时间的连接

莉家茶:于草木之间回归正念


  莉家茶创始人黄莉说,茶的判断标准其实很简单,“你仔细体会,好茶喝到胃里是暖的”。

  打电话过去的时候,她正在婺源。“昨天晚上又来了客人,刚刚才走,给他们做了一些茶叶,忙得有点忘记约好的采访了。”她的语气里有山里人特有的那种不紧不慢。
  6岁那年,她一天采了9斤茶叶。
  “一个小女孩6岁就能采那么多茶,在当地几乎是没有过的。”这件事在附近的村子里传开了,“采茶冠军”
  的名号被人叫到现在。
  这当然不是正式比赛,但一个6岁的孩子能坐得住、采得准,本身就是一种天赋。成年后的黄莉走了另一条路,去北京工作、生活。但十几年前,她又绕回来了。“因为家乡有茶,我又开始自己做茶,自己卖茶。”这一做就停不下来。每年春天,她雷打不动地回到婺源,在制茶季里亲手做两个月茶。做完,带着茶回北京,在茶室里教人怎么品茶。

  一杯好茶的贵与美

  黄莉是江西婺源人。婺源这个地方,在茶史上分量极重。唐载《茶经》,宋称绝品,明清入贡。她的茶园里至今还有几百年的古茶树,“茶是吸收天地灵气的,扎根越深,带给我们的能量就越高。”她说。

  有人用“芽头嫩、上市早、香气冲”定义春茶。黄莉却给出完全不同的答案:一杯顶级的婺源春茶,贵在茶韵。不是鼻端一闻即散的浮香,是含在茶汤里、咽下去从喉间反上来的空谷幽兰之香,似有若无,清润入骨,伴着果香与山野清气,丰富而克制。
  什么是韵?“首先,好的春茶有清凉感。喝完以后,喉咙是凉的,像含了一片薄荷。其次,生津和回甘同时存在,特别持久。你哪怕半天不喝茶,那种凉爽和甘甜还在口腔里,久久不能挥散。”
  好茶的美, 在叶, 更在魂。
  “叶子很柔,摸着绵软,但很有韧性,揉搓不烂。在杯中舒展的时候,你感觉它柔中带刚,那个叶尖很有力量,像兰草。”她说的不是茶,是生命力。
  婺源的茶树,大多是群体种,也就是有性繁殖的种子茶。“种子茶是向下扎根的,扎得很深。”黄莉说,“不像有些无性繁殖的茶苗,根系浅,要靠化肥撑着。”扎根深,吸收的天地灵气就多。这是她的信念。

  制茶要眼疾手快,像打太极

  黄莉坚持手工制茶。不是为了情怀,是为了“把茶做透”。手工做茶,最难的是杀青。铁锅烧到300度,鲜叶倒进去,徒手翻炒。“你要眼疾手快,感知力要敏锐。温度低了,茶会炒黄,有闷味;温度高了,炒糊了,一锅茶都有糊味。但不光是手快,还要让热量从内到外都炒透。”

  她形容这个过程“ 像打太极”,力道要恰到好处,过犹不及。
  揉捻也是。“既要让细胞壁破损,茶汁溢出,又不能揉得太碎。太紧或太松都不行。”
  但最让她在意的,不是这些工序本身,而是最后一步,炭焙。“茶性本寒。陆羽《茶经》里说,‘茶之为用,味至寒’。一定要用至阳之物化掉这个寒性。炭火是至阳之火,所以茶的最后关键步骤,一定要用炭焙。”她做过对比,手工炭焙的茶,喝下去胃里是暖的;而没有炭焙环节,哪怕红茶,喝到胃里也是凉的。
  “你仔细体会,能感觉到的。”
  这不是玄学。她认为,现代人很多身体问题,跟吃的、喝的“没有能量”有关。“你想想,现在的蔬菜,很多留不了种子,从种子开始就变了。”她说,“茶也是一样。如果只追求明前、追求芽头好看,打催芽素、施化肥、喷除草剂,那杯茶还有多少能量?”
  所以她教茶客品鉴,第一课不是品香气,而是品“健康”。这杯茶有没有农残,是不是种子茶?工艺有没有做到位,喝下去胃是暖的还是凉的?在北京十几年,她每周带着茶客品鉴,不教花哨的仪式,只教这些最朴素的能力。

  修一颗清明的心

  对黄莉而言,做茶、卖茶、教人品茶,本质都是茶修。慢慢地,茶修变成了生活修行。

  “味蕾敏锐了,自然能分辨食物的好坏;心沉静了,便不再被浮躁裹挟。”她自己十几年不曾进医院,体检指标一切如常,她说:不是茶神奇,是茶让人回归简单、干净、知足的生活。


莉家茶:于草木之间回归正念

黄莉在茶席上示范品茶技艺

  黄莉做茶山研学,已经十多年了。这件事的起因,来自她亲身经历的一场洪水。黄莉家的老村子建于1900年,在一个山谷里,屋后是竹林,屋前是小溪。“那条小溪的水是可以直接喝的。”2016年,村子被洪水冲毁了。
  她反思原因,有两条。一是山上有采矿,沙石往低洼处倒,河床被抬高。二是山上大量使用除草剂,植被毁了没法固定土壤。“你在马路上看着山的两边,郁郁葱葱的,觉得很美。但你往山上走,看到茶园和山茶树附近的土地,很多都是光秃秃的,寸草不生。”
  这是打过百草枯的痕迹。“打完以后,草的根部就腐烂了,第二年很多草都不生了。等到梅雨季节,南方一下雨就是半个月、一个月,没有草的根部锁住土壤,沙土就跟着水冲刷下来,河水上涨,房屋被淹。”
  这件事对黄莉触动很大。她意识到,一杯茶的品质和一个地方的生态,是同一件事。“种没有除草剂的茶,其实是在间接保护自然生态。”
  所以她的研学,不是单纯的茶园观光。她带城市里的孩子走进茶山,不是观光,而是看见真相:看见好茶园杂草丛生,因为人工除草;看见有的山地寸草不生,因为除草剂让草根腐烂;看见水土流失、河床抬高,家园被慢慢伤害;看见一杯无农残的茶,不仅养人,更在守护土地。
  她坚持不用除草剂, 不用化肥,保留群体种的老茶树,“群体种也叫有性繁殖,这种种子茶向下扎根很深。扦插茶虽然产量高、发芽早,但它的韵味并不悠长”。
  这种坚持有代价——人工除草费时费力,老茶树产量低。但她算的是另一笔账:“我希望养护好祖辈留下的这些‘珍宝’,让他们繁殖得越来越多。”
  她把茶、油、土地、健康、文化串成了一条线。她弹古筝,办雅集,把茶与琴、花、香放在一起。
  “一杯好茶,喝下去让人宁静、通透。古琴也是,一个好的声音,让人听完后内心有一种清凉、甜美的感觉。它们都是有余味的,回味无穷。”
  她说,茶修不只是泡茶的动作优美。“它让你学会辨别食物的能量。你喝惯了好茶,再去喝那些不健康的饮料,口腔里留下的味道就会告诉你,这东西不对。你自然而然就不想喝了。”她把这叫“更高级的感知力”。
  黄莉很认同一句话:春茶不只是商品,是仪式感,是人与土地、与时间的连接。春天赴一场茶山之约,看云雾漫过古茶树枝头,闻新芽带着露水的香,亲手采下一叶一芽,看着它们经高温、被揉捻、入炭火,最终变成一杯温热的茶。茶历经严寒酷暑,经沸水冲泡,依然能把能量还给人。这本身,就是一种治愈。
  窗外的婺源,云雾缭绕,山色如黛。黄莉的茶园就在那片山里,古茶树已经站了几百年,还将继续站下去。而她,只是它们的守护者之一。
  以茶为媒,她亦盼着更多人同行,守护草木,敬畏自然,守住山野本该有的本真与安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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